【里閃】掃除日





透過半掩的窗簾阻隔,日光攏絡成一束淡金色暖光,將里斯淺眠著的睡顏輪廓模糊開來。時近正午,他少見地仍躺在床上,前趟任務結束後的後續處理消耗掉他大部分體力,隨後新排出的戰術推演更是讓他每天回到房間便是倒頭大睡,在這個難得所有公務皆告一段落的暖日中,沒有什麼比安穩大睡一場更加合宜了。
可惜敲門聲不識好歹的響起,起初是短促兩聲輕響,里斯向來睡得不深,早在第一聲敲擊響起時便清醒,但在這樣理應無所事事的日子,他鐵了心,閉緊眼睛,決定當作沒聽見,繼續與床鋪交流感情。只是門外那人倒也有毅力,雖敲門聲響不大,卻持之以恆地每隔一小段時間就又敲幾聲,眼見不可能繼續賴床,他發出幾聲嘆氣,像是對門外破壞假日清閒的最後反抗,而後還是安分的翻身爬起,步向門口。

里斯甫開門,就瞧見那對雙生子中的弟弟,弗雷特里西站在門外,笑得開朗,「前輩早。」
「怎麼突然過來我這邊?」見到是平時相處良好的後輩,即使被打斷休息時間,里斯面上全無半分不耐,只是臉上笑容多出幾分無奈。
「因為你沒去集合,只好過來看看了。」一邊說著,弗雷特里西走入房內,很自然的拉過椅子坐下。
里斯關上門,踱回至床邊坐下,不等對方追問,弗雷特里西便將自己的來意講明,「今天是宿舍清潔日。」
絕多數都是男人的住所,裡頭髒亂不堪的地方也不少,說是居住環境清潔也會影響身體健康,一個月一次的掃除檢查就是環境維持的最低底限,大約是里斯之前向來素行良好,又身居小隊長職位,本回負責檢查的人員便擅自將其登記為合格,並無前來查看,也拜此所賜,里斯才能一覺安穩直近正午。
「看前輩你遲遲沒出現,猜想你大概在休息,就自作主張從食堂帶了點東西給你當午餐來了。」將手中拎著的三明治放置書桌上,弗雷特里西突然想起什麼似,笑了出來,「早上檢查時,似乎有房間長出一堆香菇,還不只一間,聽伯恩說,清理出來的香菇堆了兩三個菜籃,所以現在宿舍旁空地聚了好多人要做野菇燒烤。」
里斯不禁大笑出聲,「哈哈,那樣的東西吃不得吧。」
熟門熟路打櫃子中摸出飲用水,弗雷特里西拿起其中一個三明治,吃了起來,「不知道,不過這件事是伯恩親口跟我說的,那傢伙向來不愛開玩笑,等等從窗戶看出去說不定能當真看到燒烤的炊煙呢。」
兩人相視大笑,在寢室內的用餐時光格外愜意,少去平時人群的喧鬧,雖是寂靜幾分,但更適合有一搭沒一搭的隨性閒扯。

「所以,前輩你今天怎麼了?整個上午都沒出現,該不會是不想整理吧。」
看了看房內擺設,里斯又咬下一口三明治,些許口齒不清地回答,「我的東西一直不多,真要整理也沒什麼好整理的。」
這句話倒是半分不假,觸目可及,除去原本便存在的簡單家具,里斯的房間擺設所剩無幾,所有私人物品幾乎都不在視線範圍內,床上疊好的方正棉被堆,孤伶披掛於椅背的軍外套,半空的垃圾桶,一切都帶上種嚴謹但空洞的氛圍。
唯一可稍微稱得上凌亂的,只有櫃子中一疊疊的作戰資料,及些許隨手書寫用的信籤散落桌面,此外,文具及日用品一律安分待在應存的位置,無半點逾矩。

這不是弗雷特里西第一次進里斯的房間,但卻是他第一次詳細思考起這房間一直以來給他的違和感。
「好沒有生活感啊……」
聽到對方低聲自言自語,里斯不以為意,平靜的笑笑就打算帶過這個話題,「以前跟父親住,家裡也差不多是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呢。」
以紙巾擦拭沾上些醬料的手指,像講述故事般的,里斯在後輩帶有詢問意味的眼神中,不急不緩的敘述起過去曾向對方短暫提及的自身瑣事,「父親受傷前是防衛隊隊長,家裡大部分擺設都維持在母親還在的時候,不過幾乎都棄置不用,父親太忙了,一邊工作維持生計,此外又將全部閒暇時間用來守護城鎮,家裡雜事自然是沒辦法全面顧及。」
印象以來,所謂的家,或許是要留下母親曾生活過的痕跡,家裡擺設多未曾改變位置。加入防衛隊之前,里斯常一個人待在房子內,或許鍛鍊,或許看些由商隊帶來的書籍,但更多記憶是房屋中彌漫的陳舊味,彷彿要將過往時光刻印般,永遠停留在夕陽餘暉中。
「畢竟多半時間都要自己整理房子,大約是那時候養成的,我習慣將房間保持原樣。」
嘴角揚起微小弧度,隨著年歲增長,里斯記憶中母親的面容逐漸模糊,他只能由老屋子內固定不動的擺設推演出以前相處點滴,即使那只是個幻像,也值得懷念。

站起身來將擦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,正奇怪著平時活躍的傢伙怎麼忽然安靜下來,才想詢問,就忽然被緊緊抱住。
「怎麼……!」
沒料到這情形,里斯腳下一絆,狼狽地與弗雷特里西一同摔倒在床鋪上,所幸方正疊好的棉被正好接住兩個大男人體重下壓的衝擊力,才不致使里斯後腦直接磕上偏硬的床墊,即便如此,在壓力猛然襲上時,里斯仍是感到肺部空氣幾乎給擠出大半,半晌說不出話。
他知道弗雷特里西的表達方式向來直白,因此在緩過氣後,並沒有氣急敗壞地追問對方的突兀行徑,而是放輕聲音,近乎安撫地開口,「想到什麼就說吧,我不太擅長猜別人腦袋在想什麼,所以你不說出來我是不會明白的。」
維持被撲倒的姿勢,里斯苦笑著,雙眼凝視半空虛無的一點,試圖不帶給後輩被等待著的壓力。

「前輩的房間真的很沒有生活感。」悶悶的聲音傳來。
里斯有些想出聲反駁,但最後還是住了嘴,讓對方先將想說的話說完。
「就像從沒想過要回來這裡,將自己生活的軌跡都縮減至最低。」
這回里斯張了張嘴,像是要認真反駁,只是字句遲疑著,始終未從口中吐露;不論來去,行李向來只有簡單幾件的自己,是單純喜愛凡事有條不紊、簡單明瞭,或每回離開時都帶定著無法回頭的覺悟,像是要從安逸中抽離,而刻意在日常生活中便避免自己愈陷愈深。

他其實分不太清楚,即使那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
「雖然不太明白前輩在過去是怎麼養成這個習慣,也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說出這種話,但我跟伯恩第一次出任務時,你叫我們要好好活著回來。」
每次踏進房間,都分不清這個人究竟在不在營地中,或存不存在;隨著脫口而出的字句,弗雷特里西忽然明白一直以來的違和感從何而來,這個空盪的、缺少生活感的房間,一直都是里斯將自身作為旁觀者,作為一個過路人的疏離。

「不過前輩很少這麼提醒自己吧?就像你會等我們回來,我也希望每次營地的大門敞開時,都能看到前輩站在門口,而非這樣把自己隔絕於隨時會消失的狀態之中。」
怎樣都好,活著回來。沒說出口的話語埋藏在胸腔深處,弗雷特里西想起前幾日的任務,E中隊比預定時間晚了整整一日才回到營地,而在那遲了的一天中,他只瞧見里斯的房間空盪著,似乎等著下一人的進住。

掃除日的另一個意義,就是將不再有人使用的房間空出,接替給別人使用,進入新的迴圈。

心中沒來由浮上一股酸澀,從對方處得到的溫柔,即便一點也好,希望能雙向的傳達回去。
明明想說的話還有很多,但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開口,混雜太多情感,反而難以開口,弗雷特里西最後只是放鬆下來,小聲嘟嚷著,「改天來弄亂你的房間好了,這麼整齊看了真有點惱火。」

里斯其實想告訴對方,這世上總有用力伸出手也無法搆及之處。但既然他們都還在這,既然他們如此貼近彼此,他便選擇什麼都不說,只是伸出手回擁對方。

正午的房間,氣溫微溫,光線大片灑落在裝載兩人的空間中,格外溫暖明亮。







給他們幸福好不,迷妹很糾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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